嗨，

這幾週我蠻少滑社群的。

其實也沒有刻意要斷食，就想說每天練習減少使用一點點社群平台。

總之呢，少滑之後我多了一些時間，有些拿去看書、有些拿去玩薩爾達、有些去參加實體聚會（我平常很少參加）。

然後我發現，好像沒滑也沒怎樣，甚至心態也比較平靜一點，反觀我之前那顆心也太容易被社群影響了吧！

*昨天大熬夜，我明天再錄 podcast，懶得看字的你們可以不定期到這邊看上架了沒。（ Spotify｜Apple ）

會這樣下意識減少使用，原因也許有三個。

一個是我本來就在練習把時間從手機裡拿一點回來。

另一個也是上次想跟你聊的，是我看完《社群帝國那些人：權力、貪婪，及迷失的夢想》，看完有種被打醒之感。

最後一個是入坑薩爾達也是一個戒除手機的主因吧哈哈哈。

要進入這本書之前，要先聽我講以前的事，下面有點爆年紀。

我還記得我高中第一次上 Facebook 的興奮感，當時是用「可以上網的智障型手機」連上 Facebook 的！

那時候，我還買預付卡，遙想當年在沒有網路的情況下發一篇文、回覆留言一次就要一塊台幣，我也是花了不少錢在做這件事。

「即時」發貼文、「即時」回留言，那時候的我竟然花錢做這件事。

現在看起來很荒謬對吧！

但那時候 Facebook 給我的新鮮感比無名小站更強，也許是因為「即時性」吧！

因為無名只能看到「誰來我家」，我以前還會一直重整無名的頁面，看有沒有新訪客；可是 Facebook 可以看到「誰誰誰幾秒前回覆了這則貼文」，那個「即時」對當時的我來說是一種正向的回饋。

回頭看，那大概就是我踏進 Meta 為我打造的第一個多巴胺設計迴圈吧。

跟我同年的你，有過這樣的情況嗎？我有時候會想念那時候的自己呢。

我有跟「社群平台」一起成長嗎？其實也不算。

由於我小時候想當小說家，所以走的是奇摩部落格 → 無名小站 → Medium 這條文字之路。

若要說跟 Facebook、Instagram 共同成長，應該要到大學社群才開始盛行這件事。

即使是這樣的進場時機，那些年我還是承接了不少社群帶來的負面情緒，自卑、焦慮、FOMO 一個都沒少。

具體像是什麼呢？

社群讓你看到現有環境以外的世界，有時候是你完全沒想像過的世界。

你看到外表出眾的同性、異性，萌生一股嫉妒，背後又藏著很深的自卑。看到別人物質生活的揮霍，反過頭責怪自己的條件、家人、關係。

社群也創造了很多無形的小空間。

以前你跟朋友的對話就在學校、就在當下；可是社群裡有看不到的棲地、有潛規則、有你沒跟到的對話、有你沒被邀請的活動，這些東西比以前多很多。

這些負面情緒堆疊起來的壞處，其實不少於社群平台帶給我們的好處喔。

所以，我還記得 Instagram 那時候開放私訊、和短影音的時候，我頗不悅呢。（是的，我記得以前 Instagram 可是沒有私訊的，記錯請糾正我。）

每次想到這個我都覺得自己很幸運。

我總會慶幸我的童年是沒有社群平台的，這件事我一直不太敢講，怕被當成在炫耀「我曾經活在沒有社群的時代」。

但，同時我也很佩服這個年代有社群一起長大的年輕人。
那種心智要多堅韌啊。

我自己回想，如果從小被這些情緒包夾，大概會沒辦法那麼開心地活下去吧。

寫到這邊我腦中一直想那些現在國高中生的焦慮，因社群平台而誕生的焦慮。不管是低頭在滑社群、發文的焦慮甚至是被私訊數量等等的煩惱，覺得他們真的辛苦呀。

後來社群對我來說又變得不太一樣了。

開始做自媒體之後，會把社群當成一個「工作的管道」、求曝光的管道，讓更多人能認識我。

人嘛，你應該聽過你會有成名的 15 分鐘，社群平台是一個很容易讓你有這種機會的時刻，要好好把握。

但不管社群是生活面還是工作面，那些副作用一樣會找到你喔。

仔細想想，我小時候雖然沒被社群平台陪伴著成長，可能沒有經歷過現在年輕一代的想法，但我現在在做的「個人品牌」這個小寶寶就是跟社群一起長大的，應該多少能體驗到他們的經歷。

一樣大量使用社群、走過那些棲地、一樣經歷自卑跟比較。

我想，甚至更嚴重，因為個人品牌的帳號是「公開的我」，被看、被比較的壓力比私人帳號還高。（我的私人帳號是不公開的。）

所以，帶著這些感受去讀《社群帝國》，難怪我會被書裡的東西給震撼到，因為每個爆料我都能對應到自己經歷過的某些片段哈哈哈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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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此，接下來說說這本書吧。

《社群帝國那些人：權力、貪婪，及迷失的夢想》（Careless People: A Cautionary Tale of Power, Greed, and Lost Idealism）的作者是 Sarah Wynn-Williams，她是前 Facebook 全球政策總監。

整本書她用幽默又逗趣的口吻，讀的時候有點像聽前同事邊喝酒邊罵公司，內容包含早期 Facebook 的所見、甚至一窺馬克祖克柏的日常。

日常大概像怎樣呢？有個場景我愛到還畫線。

他們造訪完三星後，去續攤派對，馬克在唱新好男孩、阿拉丁的 A Whole New World，作者說：「馬克這麼認真想要讓自己聽起來像是迪士尼的卡通角色和新好男孩，但老實說是有點可悲啦，他拋下一切束縛和桎梏放縱狂嗨就只有這樣子哦。 」

<----這句，超爆嘴我超愛？哈哈哈哈！

但撇除掉一些著墨日常的趣味，裡頭還有很多讓人不舒服的內容：公司內部的性別議題、Facebook 跟政治的關係、他們怎麼透過演算法操作人跟廣告、還有為了進入獨裁國家在隱私上的讓步。

更具體說，有幾個段落讓我看完渾身起雞皮疙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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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針對青少年的廣告投放

書裡有一份很恐怖的內部文件被洩漏：Facebook 會監控青少年感到情緒脆弱的時刻，幫他們貼上各種情緒標籤，並且提供給廣告主這些機會。

直接寫在內部投放系統裡的字眼有包含「沒價值」、「沒安全感」、「壓力大」、「挫敗」、「撿角」、「像個魯蛇」這幾個。

這些標籤會被拿去賣給廣告商。

舉例來說，像是一個美容品牌可以追蹤一個年輕女學生「剛剛刪掉一張自拍」的那一刻，立刻推美妝廣告，因為她正在容貌焦慮的高點。

令人很作噁對吧，一切都是經過安排的。

二、緬甸

另一個案例是緬甸，緬甸是馬克之前推的 Internet.org 計畫（連結全世界的願景）裡唯一真正做起來的國家。

整個國家從幾乎沒網路，直接跳過電腦時代，全部變手機族。在當地，「手機」幾乎就是 Facebook，「網路」也幾乎就是 Facebook。

問題是，當一個平台在一個國家變成所有人唯一接收訊息的管道，它對這個社會的責任是什麼？ 書裡用的詞叫做「致命的漫不在乎」。

那時候的緬甸正在對抗仇恨言論、假新聞，有數百萬緬甸人以為 Facebook = 網路本身的情況下，有一則假貼文被病毒式的瘋傳起來，並引爆暴動。

當 Facebook 想下架時，流程可是崩潰到不行，辦公室只有一個會緬甸文的約聘人員在處理內容，甚至不是正式的員工。

後來，類似的仇恨言論因沒有管制的社群滿天飛，衝突越來越多，最後緬甸軍方對穆斯林人口展開暴行！至少一萬人被殺！！

​聯合國在這次的調查報告，光是寫 Facebook 在這場仇恨擴散裡扮演的關鍵角色，就佔了 20 多頁。​

因此，當你看到這種程度的怠惰跟死亡之間是真的有因果的時候，那種噁心感很難用一句「平台很爛」帶過。

三、中國

再來就是中國。

Facebook 為了進入中國市場，啟動了一個計畫，代號叫做 Aldrin，Facebook 自己開發了臉部辨識、照片標記、各種審查工具，提供給中共使用。

在審查的部分，書裡也提到一個「爆紅貼文反制器」，會自動審查任何被超過一萬個中國用戶看到的內容，尤其在「重要週年」前後（像是六四）。而文件白紙黑字寫著：這個工具已經部署到香港跟台灣，每則貼文都會預設開啟......。（！）

書裡還有一張清單，列出 Facebook 願意配合中國政府，把哪些東西當成「恐怖主義」協助下架：維吾爾人、法輪功、支持西藏的人。

原本以為這本書離我們有點距離，但其實很近呢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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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我才特別能理解這本書一開始引用《大亨小傳》的那段話：

中譯大意是：

他們是不在乎的人，湯姆跟黛西——他們把人事物都搞得一團糟，然後退回他們的錢坑裡，或是他們那無邊無際的漫不在乎，或任何能讓他們繼續活下去而不至於崩潰的東西，把爛攤子留給其他人收拾。

書名 Careless People 就是從這裡來的。

整本書讀完，這句話貼合到讓我有點驚恐，原來真的可以這樣血淋淋地把高層的漫不在乎攤出來嗎？我可以這樣目睹這些嗎？

講到這裡，其實最近我也剛看完火影忍者裡的一段戲，覺得有點相關。
（沒看過火影沒關係，我快快帶過。）

有一幕是鳴人在「真實瀑布」遇到自己最黑暗的樣子。

鳴人從小到大被別人排擠、被厭惡，他遇到了那個被自己壓抑掉的恨意，但他最後選擇正視、接受——你，這個黑暗面的你，就是我的一部分。

直到他願意接受自己、把恐懼整合進這個人、去做那些以前太害怕做的事，才能真正成為一個自由的人。

然後我看著這段，突然想到欸 Sarah 寫《社群帝國》這件事呀，她以前是 Facebook 的政策總監，是這台機器的內部，現在她把當年參與過的漫不在乎攤出來給世界看，也許也是她自己的整合吧，我想。（是的，你能理解我的策展邏輯非常跳躍。）

而讀完這本書，我覺得我自己也得轉身面對某個部分。說具體一點，是我自己的兩個身份！

我同時是社群平台的消費者，也是社群平台的生產者，所以衝擊算是雙倍的。

身為消費者，我能理解「演算法不一定是在為我好」這件事。

它推給我的東西大部分基於我的行為，但很多時候它在判讀我的脆弱、媒合對應的廣告。

剛剛說的「自拍刪除→保養品」就是這個邏輯，我能想像我自己以前可能也是這個機制下的目標，只是當時沒意識到「這是有人設計的」，現在我可以知道了。

身為生產者，這個反思有兩層。

第一層是——我能理解，當我做出一個漂亮的 hook、能讓人停下來的反差、有畫面感的內容時，演算法會越來越喜歡我的內容，我也會被「注意力高度回饋」的循環留在裡面。

可是，我想當我打造這些內容的同時，我多多少少也在為一些消費者帶來焦慮跟不安。

也在助長那個惡性循環：「看似成功的文 → 人們看了不安 → 被廣告／商品變現」。

會有這個反思也是很意外的，因為我之前會在 Threads 上分享一天一篇治你 AI 焦慮的系列文，前陣子有個創業前輩跟我說，看我的文有時候也會焦慮。我聽到很驚訝，但這個回饋對我來說很重要。

第二層比較難回答——我其實可以理解祖克柏想打造一個「連結人類」的願景。

但你無法否認的是，當你打造的東西大到那個程度，必然會有不同因素要考量：人跟人之間、平台跟人之間、甚至牽涉到政治。

當你想當世界上一股善良的力量，你也得想清楚要用什麼方式做才負責任。

這件事我很有感，儘管我只是個一介草民（？），可是當我做出一些產品、寫出一些被很多人讀到的東西，也會有類似的反思。

更何況他做的事是這個的幾百萬倍。

書讀完，我心情其實比較複雜就是了。

總之，綜合以上，這就是我最近不太用社群的原因。

但同時我也收回了很多很棒的東西：多看了幾本書、多打了幾關薩爾達、多睡了幾小時。

我沒有在鼓吹大家全面退出社群（我自己也辦不到，工作要用）。但我覺得「意識到自己在哪台機器裡」是一件值得做的事。

我最近的做法是這樣，把社群在我生活裡的角色重新定義一下：

• 發文 → 我直接用電腦發，不開手機
• 吸收新東西 → 去聽 podcast、讀別人寫的文章跟專欄，不靠社群餵
• 社群本身 → 就當作一點零食多巴胺，加上跟人小小交流的地方
• 交流 → 最近也在練習慢慢拉回線下，跟朋友面對面聊那種

簡單講就是讓社群當其中一個小角色，不要再讓它當作我整個資訊跟連結的入口了。

如果你也是有在使用社群的人，我們大概都跑不掉那台機器。但跑不掉不代表閉著眼跑，至少我們可以張著眼跑。

那你呢？你最近滑社群會累嗎？
還是你已經有自己的一套辦法了？跟我分享一下吧！

另外，下週的電子報會停一次，我要去峇里島放空一下，下下週見。

Tobie 偷偷

P.S. 順便預告一下，部落下一波（6-8 月）的主題是「深度工作」。會選這個是因為，我自己跟身邊的朋友最近都很有感於「沒辦法靜下來好好做一件事」這個狀態。

注意力被切碎、永遠在淺層滑動，讀完一篇文章十分鐘後就忘了它在講什麼，所以我想花三個月，好好跟一群人聊這件事。

有興趣加入的人，到時候可以來看看。

馬上了解

P.P.S. 我最近也在想要不要調整一下電子報的頻率，現在每個禮拜一篇電子報會不會太多？我在思考要不改成每個月一次？也跟我說說你的想法吧。